主页 > 咨询技术 >关尚智「宇宙飘流记」:现实与虚幻的交叠 >

关尚智「宇宙飘流记」:现实与虚幻的交叠

2020-06-18

关尚智「宇宙飘流记」:现实与虚幻的交叠

尝言道,香港是个移民城市,不论是想当年还是今时今日,也在不由自主的情况下发生。从历史的向度中,不少人只将这个地方当作暂居之处,南来的文化人如是,英殖的管治如是,就算大敍事中1970年代始香港人的身份渐渐成形,或是在港土生土长的一代自有他们对于香港这个地方的独特情愫,我们亦不能否定当中的身份建构某程度建基于拒绝接受或否认之上。要在此时此刻谈乡愁,甚至暗暗触及到的归属感,实在谈何容易?


在这前题下,或可当成关尚智个展「宇宙飘流记」颇带疑问与挑衅的基调,我们真的对香港感到乡愁?又怎样重新认识这个「故乡」?翻阅展览简介,写到「居于月球的主角在探险历程中重新认识他的『故乡』地球」、「香港人决定最后一次,回到地球,看一次故乡——香港,然后,永远地别离。」在这些科幻式的描述下,不禁令人想到去年徐世琪策划的科幻小说《暗流体》,正如詹明信(Fredric Jameson)认为科幻小说以未来科幻的格局及语境书写当下,反映出现实的批判,诚如借古讽今之效。艺术家以科幻展开探索的楔子,展览仍然很具艺术家的创作风格,同样是奇观格局,却没有荷里活式的特效。


透过犹如「U」型既狭窄又漆黑的通道,观众大概会因而迷失当中实际的路程,在这通道上,除了有机会遇上迎面或滞留的观众外,还能分别通往三道门,首先是一间由黑色软垫铺至及腰的黑房,观众会被这看不见的有形物阻碍着,还是爬进黑房里最终空手而回?另一间似是摄影工作室的场景布置,人去楼空,只剩下布置及展示录像《宇宙飘流记》,录像中那人横向地立于荧幕的左方,然后一跃而起翻起筋斗,却违反自然定律地倒站到荧幕的右方;第三道门上了锁,透过门上的圆形窗口往外窥看另一部录像作品,观众恍如从太空船的窗口外望地球一样,录像中展示了艺术家的旧作《香港》(2012),因录像而放大了好几倍。看着这个以香港地图摺成的地球自转,不论观众有所感悟,还是徒劳无功,最终还要不得不沿着这单程的回头路返回现实。


还记得关尚智与黄慧妍在Art HK把自己关在密室的行为艺术《贫贱夫妻百事哀》(2010),以及《水马(茅台:水,1:999)》(2013),要观众把注满水的巨型水马推倒。再到近年展览如「嗯,你可以拥有我所剩下的。」(2015)的窄门设计;「未竟之绪:翰美娜与关尚智新作」(2016)的《房间》,观众自愿地进入了犹如「曱甴屋」有入难出的密室;「蓝是新的黑」(2017),观众必须俯身穿过展场门口的蓝色胶纸阵;到这次的「宇宙飘流记」的狭窄通道。可见关尚智有意无意间将这种具参与成分的观展经验推高,营造奇观式的空间格局。观众以体验主导的美学经验早就成为艺术家的标誌与方法,将种种的条件、挑衅、处境、困难、限制与挫败感,由原本艺术家自作自受转移到观众的抉择与甘心情愿的参与之上。观众自始需要臣服于艺术家及作品中某些特定的条件下,才能在这些限制中找出自由的空间。


当空间营造愈是紧扣于艺术家的艺术实践与呈现时,由另类或替代艺术空间,走到非牟利的艺术机构、商业画廊,再走到油街实现这类公营的艺术空间,展示场所的流转,却由此发现展览场域的性质之于关尚智创作的影响力与分别。这个跟公众只有咫尺之间的艺术空间,「宇宙飘流记」或许是关尚智个展史中其中一个「不离地」的展览,直面大众(并非艺术爱好者)的接受程度。诚然,受制于狭隘的展览通道,明显展览不容纳太多观众,事实上,不少到油街实现的观众最终没有走进去。对照大众对于固有艺术形式及展览的想像与印象,关尚智的艺术不见得平易近人,儘管艺术家的创作往往涉及大量的现成物,然而,正是这种美学处理,更突显出现实与当代艺术之间的暧昧关係。由展览入口往内看,彷彿是个闲置空间,观众或会怀疑是否仍在布展的状态,与此同时,门口中央位置则开出一条狭窄的通道,不禁让人想起Marina Abramović与Ulay的Imponderabilia (1977)有着异曲同工之妙,观众选择走进这条「返回太空」的漆黑通道?还是好奇地走到门口两旁,看到墙身一部分贴满那些不以为然的「post-it」,是作品还是之前展览留下的痕迹?这些抉择从来都是观众主观的察觉与诠释。


这种现实与虚幻的交叠,亦正正充斥于整个展览当中,通道外没多点粉饰的木墙,摄影棚亦暗示一切皆人为营造的处境与状态,人为造作的部分都是刻意地以粗糙的方式展示出来,处处留下虚假与人为的痕迹,正如后设小说般一再提醒观众处身于人为虚构的境地,也是关尚智在这次展览最为引人入胜的地方。


上一篇: 下一篇: